搬进现在这间公寓的时候,它只有四堵白墙和一个空荡荡的客厅。没有家具,没有窗帘,连窗帘杆都没有。我站在客厅中间,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楼下隐约的车流声。

那是2019年的夏天。我刚刚从一个合租的房子搬出来,结束了三年跟两个室友共享厨房和卫生间的生活。说实话,合租的那几年并没有太多社交——大家各自关着门,偶尔在客厅碰见,寒暄几句就回房间了。但至少,推开门的时候你知道有人在。

独居的第一个月,最难的不是做饭洗衣这些生活琐事,而是安静。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安静。电视的声音不够大,音乐填不满整个空间,沉默总是能找到缝隙钻进来。

我那时候养成了一个习惯:回家第一件事是打开音箱,放一首歌。不是因为想听,而是因为需要一个声音在房间里。好像只要有个声音在,这间房子就不只是四面墙。

第二年

到了第二年,事情开始变了。

我不再需要一进家门就开音箱了。沉默变成了一种可以被接受的状态,甚至是一种享受。深夜回到家,关掉所有的声音,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。那种感觉很难形容——不是孤独,更像是一种确认:这个世界暂时安静了,而我还在。

墙壁也成了某种存在。我开始在墙上贴东西:旅行时的明信片、手写的便签、几张黑白照片。不是为了装饰,更像是在给这面墙留下一些痕迹。好像在对它说:我知道你在这里,我也在这里。

有一天深夜,我坐在客厅地板上——不是没有沙发,是觉得地板更踏实——看着对面墙上被路灯投射的影子发呆。影子随着窗外树叶的摇晃在轻轻晃动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这面墙其实一直在看着我。不是监视的那种看,是陪伴的那种看。

七年之后

现在是第七年。我搬过一次家,但独居的习惯一直没变。

新家的墙上东西更多了:几张拍立得、朋友送的一幅小画、自己用毛笔写的两个字——”还好”。有人来家里做客会问这是什么意思,我说没什么意思,就是某天写的时候觉得这两个字挺好的。

学会和墙壁相处,其实就是学会和自己相处。墙壁不会评价你,不会催促你,也不会在你需要安静的时候说话。它只是在那里。而”在那里”这件事,可能比很多人以为的要珍贵得多。

独居最大的收获,不是自由,是学会了在沉默里感到安全,而不是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