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年初，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：每天凌晨五点起来，用手机拍一张照片。不用相机，不用三脚架，就是手机。拍一整年。理由很简单——我想知道凌晨五点的城市长什么样。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这个时间，不是因为起不来，是因为没有理由起这么早。

四个季节的五点

冬天的五点是黑的。天还没亮，街灯是黄的，路面湿漉漉的，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开过去，尾灯在湿地面上拉出一道红线。整个世界好像还没启动。

春天的五点，天刚蒙蒙亮。早起的环卫工人已经在推着三轮车了，早餐店的蒸汽在晨光里像一层薄纱。有个大爷每天五点十分准时在公园打太极，我偷偷拍了几次，他从来没发现。

夏天的五点太阳已经出来了，光线是那种很柔和的金黄色。公园里人比想象中多：跑步的、遛狗的、带着收音机散步的。有一只猫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出现在同一个花坛上晒太阳。

秋天的五点有雾。整个城市像被泡在牛奶里，能见度很低，但声音变得特别清晰。鸟叫，扫地声，远处货车的气笛声。你看不见声音的来源，但你能感觉到城市正在醒来。

拍的不是城市

拍了三百多天之后，我发现这个计划真正想拍的不是”城市”，而是”开始”。每天凌晨五点，是城市从睡眠中醒来的那一刻。第一班公交车发动了引擎，第一家早餐店拉开了卷帘门，第一个行人出现在空荡荡的街头。那些瞬间有一种奇怪的感动——好像世界每天都在重新开始，只是我们起得不够早，看不到而已。

后来手机存储满了，我挑了一些照片发到网上。没有多少人看，几个赞，几条留言。但我不在乎。这些照片不是给别人看的，它们是我跟凌晨五点之间的私人契约。

有些照片我很喜欢：一张是大雾中只有路灯在发光的街道，一张是早餐店阿姨递出第一袋豆浆的手，还有一张是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，红灯亮着但没有车。这些照片技术上都很一般，但它们记录了一些大多数人永远不会看到的瞬间。